“太平里的广记(..)”!
三个守财奴
史公度有札记,记载了金沙有某人,极为小气,但精于计算,而且,喜欢将东西借给别人谋利。开始,别人以为他大方,后来发现,他借人芥,必取人珠,与人毛,必取人髓。
有一天,这人出行,到寺庙住宿。他讲了很多梦话,忽然,发出很大的声响,又突然坐了起来,瞪大眼睛。和尚过来询问什么事,他不肯讲原因,和尚骗他:梦嘛,你说出来就好了,不说出反而不好,一定会大破财的!这人于是告诉梦中大叫的原因:我量米,有米粒掉地上了,我正要去拾,一只鸡跑来抢吃,我急忙去驱赶!
吴杉亭说了另一个守财奴的故事。
扬州某商人,家资百万,居住在富人区。他死之前,嘴巴已经不能发声了,亲友都来送终。到了晚上,富商忽然伸出手,竖起两根手指,不停地皱眉瘪嘴,他儿子问老爹:父亲,您是担心我们两个儿子年纪还小,做不好生意吗?富商摇头。儿子又问:您是担心二叔会欺侮我们吗?富商又摇头。
大家都你看我,我看你,不知怎么回事。
过了会,富商老婆来了,她看了看四周,对着商人问:你是不是想挑去油灯碗中的两根灯草呀?富商将手缩回,点点头,闭上眼睛死去。
再举一个守财奴因吃得急突发而亡的事故。
梁邓差,南郡临沮人,大富而吝啬。路上见两商人,摆了很多美食,邀请梁一起同饮,邓差说:你们做生意,一定是钱不多才去赚钱的,怎么能吃这么好的东西呢?商人答:时不我待,人生百年,只不过是为了这一口吃的嘛,哪一天你病了死了,还能吃美食吗?你总不会去学临沮的梁富人吧,平生不用钱,只是个守财奴而已!
邓差大吃一惊,也没顾得上再搭话,立即跑回家,连连叹息。唉,以前太小气了,立即让人杀只鹅吃。美味上来,连吞带咽,如狼似虎,突然,一块骨头卡住喉咙,急救都来不及,邓差就这样死去。
三个守财奴,各有各的形象。
金沙某,连梦里遗失的米粒,都不肯让鸡吃。
梁邓差,虽然醒悟,但也是个悲剧。
扬州富商竖的两根手指,让人想起吴敬梓《儒林外史》第五回中的严监生:
话说严监生临死之时,伸着两个指头,总不肯断气,几个侄儿和一些家人,都来讧乱著:有说为两个人的,有说为两件事的,有说为两处田地的,纷纷不一,却只管摇头不是。赵氏分开众人,走上前道:“爷!只有我能知道你的心事。你是为那盏灯里点的是两茎灯草,不放心,恐费了油。我如今挑掉一茎就是了。”说罢,忙走去挑掉一茎。众人看严监生时,点一点头,把手垂下,登时就没了气。
惊人相似的情节,引起了我的兴趣。
阮葵生的生卒年是(1727—1789),吴敬梓的生卒年是(1701—1754),而本书,《茶余客话》,写成应该是1771年前后,《儒林外史》成书于1749年前后。安徽全椒人吴敬梓和淮安山阳人阮葵生,两人离得又比较近,且又是吴著成书在前,所以,我推测,极有可能,阮葵生记吴杉亭的这个故事,是从《儒林外史》的手抄本上添油加醋而成的。
都是两根灯草芯,世上没有那么巧的事。
这个扬州富商,恰好是上一节富“恋”的极好注释,他真想带走他的财富啊,连一根灯草都不放过!
(清阮葵生《茶余客话》卷十五《守财奴》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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