长夜漫漫,空无寂寥。
紫龙城的这场充满了波谲云诡的灯花会,总归是结束了。
许九江并没有急着回平阳王府,而是选择独自一人,来到宫前九龙道上,缓缓踱步。
像九龙道这等宫前御道,中间浮雕着九天龙纹,宛若九条百丈真龙,相互盘缠,龙威显像,栩栩如生。
这种龙纹之地,都是专门给一朝皇帝走的,故而朝中文武,无论官身高下,不论入宫出城,都是只走两边,中间之地,是连看也不敢看一眼的。
许九江停下脚步,俯身靠住一旁凭栏,一双宽松袖子自然下垂,微风吹过,随之轻轻摇摆。
许九江抬头望着天边月色,好一会儿,才长舒了一口气。
青衫男子脸上洋溢出久违的笑容,自然而然,仿若天成,月色微光下,青衫多自在。
大概这才是真正意义上的那个许九江,既与八年来祈水天街上那位嚣张跋扈的小王爷相如两人,又与之本为一体。
这八年来,不知灞京那边,又是否还会有人记得我?
那个叫许九江的傻小子,是我西楚镇国将军的儿子……
那个叫许九江的俊后生,是我西楚棋待诏的亲弟弟……
八年前那个叫许九江的孩子,如今就在此处,孤单背影,远远遥望着东山月,远远思念着家乡人。
原来天上一轮月,照我不眠思故乡。
许九江面色怅然,心中隐隐有些失落。
许九江早已不再是许九江了,那个黄衣女子口中姓许的臭小子呀,早已经长大了呢。
……
不知几时过去,许九江面容恢复平静,姿势不变,只是开口:“陛下可算是来了。”
接着,许九江直起身子,转过身,满脸笑意的看向站在不远处的中年男人,随口说道:“陛下让臣下好等。”
并未行礼,皇帝刘咸非但没有说什么,反而脸上有些笑意。
中年男人背负双手,抬头看了眼天色,一脸疑惑的问道:“天色已然不早了,怎么不早些回去?“
许九江笑意更浓,只是看着眼前这位龙袍男子,开口说道:“臣若是此时出城,倒是半个身子能够出去,不过另半个身子就得留下喂狗喽。“
皇帝刘咸却像是对此早有预料,指着他,皮笑肉不笑道:“你倒是很聪明,这一点,很像你的父亲。“
许九江视若罔闻,并不作声。
“陪朕走一走吧。“,龙袍男人先行一步。
许九江跟在一旁,闲庭信步。
“这八年来,过得如何?“,龙袍男人抬头看向前处,随口问道。
许九江漫不经心回了一句:“委实不错,确实清闲的很,就是会有些闷得慌。“
龙袍男人转头,看向他。
许九江笑道:“就和陛下差不多,自困一城,有时候,会不会觉得像条狗,还是脖子上拴着条链子的狗?”
龙袍男人别过头,不再说话。
许九江反而开口,语气诚恳:“不过还是要谢过陛下,毕竟,这八年来,在长安百姓眼中,我终究是那个嚣张跋扈的小王爷,而不是个跟随楚公主入质长安的西楚质子。”
说到这里,许九江自嘲一笑,接着说道:“如此这般,长安百姓可能对我,还是没有怎么叫爹骂娘过。而且,陛下这个宽德仁爱的君主,想必也就更得人心了。”
听到这里,龙袍男人突然问道:“你可知道,朕为何赐你”平阳“二字?”
许九江并未答话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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