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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96章（第1页）

&ldo;谢谢。&rdo;

&ldo;出了好多汗，擦一下换件衣服吧。&rdo;

方思慎这时才真正醒过来，感觉一条胳膊撑在后背上，又湿又热。

洪鑫垚看他不说话，陪着小心试探道：&ldo;我烧了水，擦一下吧，好得快。要不我给你准备好，出去等着，你自己来。&rdo;

方思慎沉默片刻，终于还是说了声：&ldo;谢谢。&rdo;

明天是有课的日子，必须尽快好起来。何况自从前年流血事件后，校方高层都知道自己身份，若请病假不去上课，父亲马上就会得到消息。他来，或是不来，对彼此而言，都是一种折磨。

看洪鑫垚喜笑颜开，伸手到抽屉里取替换的睡衣，熟得跟自己家里一样，方思慎只想立刻把他轰出去。试着坐到床边，却没能站起来。

洪鑫垚一步跨过来，压住他肩膀：&ldo;叫你别乱动！头晕是不是？我给你弄好，就坐这儿擦吧。&rdo;转头看见墙角没拆封的电暖器，&ldo;正好用上这个，省得又着凉。&rdo;一面拆包装一面嘟囔，&ldo;你说你别扭个什么劲儿？现成的东西放这儿落灰，有福不肯享……&rdo;

凳子挪到床前，盆里兑满热水放在凳上，睡衣搁在枕头边，电暖器打开，稍微移远点儿：&ldo;这玩意儿防水，不过你也别往上浇。我去倒垃圾。&rdo;说完，非常干脆地转身往外走。

方思慎看他一件接一件忙个不停，心忽然就软了。想找点什么话说，望见垃圾筐里花花绿绿一堆，奇怪地问：&ldo;那都是些什么？&rdo;

&ldo;嘿嘿，冰棍，当冰袋用了，好使得很……&rdo;洪鑫垚一边说一边回头，愣住，&ldo;你肩膀怎么搞的？&rdo;

方思慎左边动动就疼，正单用右手解着纽扣，闻言停下动作：&ldo;没什么。&rdo;

&ldo;都紫了！还没什么！我看看。&rdo;洪鑫垚说着，人已经欺身上来，迅速扯开他衣襟。

方思慎一巴掌推过去：&ldo;你干什么？！&rdo;却被他紧紧抓住手腕，动弹不得。

&ldo;早上被门撞的是吧？你怎么不说！&rdo;洪鑫垚弯下腰，一脸紧张懊恼，伸出手指在肿得最高的地方轻轻碰了碰，感觉他浑身一抖，心也跟着抖了抖。

望着他的眼睛：&ldo;我不干什么，真的，就看看伤到骨头没有。你别动，让我看看，我保证别的什么也不干，你信我一回，好不好？真的，我再也不敢了，再也不乱来了，我就看看你受伤没有……&rdo;一面哀求，一面哄劝，手却没有停，顺着锁骨一点点摸过去。

每摁一下，方思慎肩膀就疼得颤一颤。然而那眼神和话语却如同定身的魔咒，把他定在当场，傻傻坐着，任凭对方为所欲为。直到感觉一只手摸上肩头，胳膊被托着慢慢抬高，耳边响起一句：&ldo;这样疼不疼？&rdo;才猛然回过神来，脸刷地红到耳根，又瞬间变得惨白。

&ldo;你放开……只是皮肉疼，骨头没事……&rdo;

&ldo;那就好，我看看背上。&rdo;洪鑫垚放下他胳膊，顺手把上衣整个脱掉，越过肩膀去看后背，如此一来，等于把他上半身全搂在怀里。

&ldo;你放开，出去。&rdo;

洪大少充耳不闻，自顾说话：&ldo;后边也有点儿红。还是我给你擦吧，你这样子多不方便……&rdo;

方思慎突然大喝一声：&ldo;你出去！&rdo;也不知是疼的还是气的，身体一个劲儿打颤。

洪鑫垚呆了呆，慢慢松开手退后，勉强扯出一点笑容：&ldo;那我去买管药膏，给你涂涂。&rdo;

方思慎听见这句，脸色大变，猛地捶下床板，厉声喝问：&ldo;你又想干什么？&rdo;

病中的人本来就敏感，那曾经的难堪伤痛被自己努力抚平，又被对方不断挑起，这么久以来反复纠缠累积下来的复杂情绪，加上其他各种忧愁烦闷，让方思慎心情差到极点。他自幼跟着何慎思，心性养得坚定纯良，即使再难过，也轻易不曾迷失，鲜有无法自控的时候，这一刻却难以维持下去。面前身为罪魁祸首的另一个当事人，同时也是秘密的唯一共享者。在这个前提下，仿佛自发地认定了对方是最好的发泄对象。

他紧握双拳，眼眶发红，面色狰狞：&ldo;你又想干什么！你是不是非要害死我才算完？你这混蛋、禽兽！你滚出去！你滚啊！&rdo;

洪鑫垚从来没见过书呆子这个样子，被骂得脑子一片空白。过了一会儿，心底渐渐泛上一股凉意，越来越冷。也许，这才是他一直想对自己说的话。忍了这么久，终于说出来了。

他缓缓走向门口。碰到门把手的时候，忽然清醒了：就这么走了，昨天一晚上没睡踏实，今天一上午折腾，算什么呢？就这样走了，两年来围着他打转，把日子整个颠倒了一番，又算什么呢？

他回转身，一步一步走回去，在方思慎惊慌无措的目光里，握住他的双手：&ldo;没错，我混蛋，我禽兽。我偏不滚。&rdo;

把他左拳头一根手指一根手指掰开：&ldo;别使力，使力肩膀会更疼。&rdo;往盆里添了些热水，也不管他什么反应，拿一条胳膊箍住上半身，拧干毛巾就开始擦背。擦到胸前旧伤口上，顿了顿，叹息：&ldo;还是留疤了，跟爬了条小虫子似的……你说你怎么老这么倒霉呢？&rdo;

怀里的人低着头，压根没动静。洪鑫垚轻轻给他擦着身体，这回可瞧清楚了，前面白生生一片衬着两个红点。中间浅浅淡淡薄薄一小丛，看起来跟主人一样温柔和软。洪大少非常想摸上一摸，心知要真敢那样，书呆子铁定暴走。满脸严肃擦完，帮他穿好衣服，塞回被窝里。

在床前凳子上坐下，脑子前所未有的清晰：&ldo;其实我今天一大早来，是想跟你讲，昨天晚上你说的那些，完全不对。你跟你爸怎么回事，我是不清楚，但你跟我怎么回事，肯定不是你说的那样。你说我们无法互相理解，互相认可，基本的人生追求背道而驰，你搞错了。&rdo;

见方思慎终于肯睁眼看自己，洪鑫垚大喜。目光灼灼盯住他：&ldo;我一直非常理解你，是你不理解我。我知道你喜欢什么，讨厌什么。你喜欢的我就努力学习，你讨厌的我在拼命改正。我也打心眼儿里认可你，是你不认可我。我一早就告诉你我喜欢你，要是不认可，哪里谈得上喜欢？至于人生追求，你也知道，从前我的人生基本没什么追求，现在基本追求你。背道而驰什么的，根本不存在。&rdo;

&ldo;所以，&rdo;洪大少舔舔嘴唇，再接再厉，&ldo;咱俩之间，肯定不是我的问题，而是你的问题。我想过了，你不肯理解我，不愿认可我，无非因为我有的你都看不上，你看得上的偏偏我没有。我知道，你是那个，啊，出稀泥而不染，我也不指望你看上我别的，好歹还有一颗真心，你别嫌弃，别瞧不起。说实话，你脾气独成这样，除了我，还有谁肯这么死心塌地对你好？你就当试试看，让我照顾你，喜欢你，还有，爱你，好不好？‐‐你要不答应，我打赌，将来一定会后悔。&rdo;

洪鑫垚一口气说完，心里七上八下地等着。

等了许久，也不见方思慎开口，还把头转了过去。

正不知如何是好，一句话轻轻飘过来：&ldo;是淤泥。出淤泥而不染。&rdo;

第54章

方思慎的感冒好得很快，只是留了个夜里咳嗽的后遗症。他自己没在意，但因为睡得不好，白天精神自然差些。洪鑫垚不知从哪里弄来一袋糙根树皮送给他，还附着手写丹方。方思慎查了查，都是润肺滋阴止咳之物，便放心泡来喝。喝了两个星期，居然慢慢好了。

道谢的时候，洪鑫垚望着他：&ldo;你最好不要感冒。那老头说像你这样肺受过伤，天冷的时候应该特别小心。&rdo;顺便爆了句粗口，&ldo;靠！那姓寇的混蛋！&rdo;

因为受害人不接受赔偿，又定性为对正义行为进行报复，故意杀人未遂，寇建宗被判了二十年。寇家年近古稀的老两口曾不远千里来过一趟京城，希望以赔偿抵刑罚，当然未能如愿。整件事知道详情的没几个，方思慎还是后来主动问起，才从方笃之那里听来个大概。在他看来，不要赔偿理所应当。寇建宗家境一般，父母年迈，没道理要老人拿棺材本出来给儿子赎罪。但也就如此而已。正所谓以德报怨，何以报德？人总得为自己的言行承担责任。

不过总之是件憋屈，方思慎不愿多提。况且人已经受到惩罚，何必背后再说是非。便岔开话题道：&ldo;我以后会注意。不一定跟这个有关系，去年就没有……&rdo;

说不下去了，因为他忽然想起来去年秋冬时节，父亲出差在外，如何一天一个电话，追着自己叮嘱衣食住行。

听见洪鑫垚说：&ldo;以前从没见你这毛病那毛病，怎么不是那人渣害的？&rdo;

收回思绪，摇摇头：&ldo;我一直坚持锻炼，所以还算过得去。不过我不是因为锻炼所以身体好，而是因为身体不够好，才坚持锻炼。小时候有段时间营养不良，后来一次生病，被医生用了过量的抗生素，一般的西药就不怎么管用了……&rdo;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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